Dify在2023年5月11日发布了第一个版本,同时在GitHub上开源。作为一款开源大语言模型应用开发平台,设计之初Dify融合了后端即服务(BaaS)与LLMOps理念,旨在帮助开发者与非技术人员高效搭建生成式AI应用。
2023年下半年,Dify发布了Agent与Workflow功能,这是平台真正火起来的第一个关键节点。当时很多企业已经有了将生成式AI真正投入生产的意愿,但同时意识到纯靠提示词约束模型去执行任务的可靠性不够,无法投入生产。Dify基于真实的用户和客户反馈,把模型能力和人为干预结合,使其变得能投产。
2025年初,DeepSeek模型激起了中国市场对大模型落地的全面性需求,而单纯有一个大模型对于很多企业来说不够用,Dify能让大模型成为真正可用的生产力。2025年2月25日,Dify迎来一个重要里程碑——GitHub Star数量突破80K,跻身GitHub Top 100开源项目榜单。此时,Dify已经拥有超过700名社区贡献者,累计发布了超过100次版本更新,社区版部署量超过400万,全年霸榜OSS Insight LLM Tools。到2025年4月,Dify已经服务过30余家世界500强企业,成为TechCrunch”2024年全球最成功的20家开源公司”榜单第三。Dify的SaaS版运行着数十万AI应用,基本实现收入覆盖成本。
Dify的成功毋庸置疑,但我们也需冷静审视其背后的发展逻辑:Dify也许是搭乘AI概念火起来的一个低代码Workflow平台,其核心本质是完美回应了对普通用户友好的Workflow搭建的需求。值得注意的是,人工智能技术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加剧了企业管理者对转型的紧迫感,进而推动数字化进程。为深入探讨这一问题,我们不妨回溯至2023年,当Agent概念首次获得广泛认可之时。
2023年6月23日,Lilian Weng在其blog上给出了一篇名为:LLM Powered Autonomous Agents的文章,文中清晰给出了具有什么样的能力才可以称为Agent:

- Planning:Agent必须有能够将大的任务拆解为小的可执行的任务的能力,并且通过Reflection(反思)和Refinement(优化)提高最终结果。
- Memory:Agent必须能够进行短期地(通常是in-context)和长期地记忆。
- Tool use:Agent必须能调用工具从而扩展能力边界。
在人工智能发展早期,研究者对Agent的”自主性”表现出极高的关注度。这一关注延续到LLM为主导的Agent构建:通过整合规划(Planning)、记忆(Memory)和工具使用(Tool use)等核心模块崭露头角,并展现出显著的技术突破。然而,一个关键的理论问题也自然出现:既然Agent已经具备规划能力,那么Workflow的必要性是否会永远停留在弥补LLM技术缺陷的场景下?这一问题的探讨涉及到智能系统架构设计的本质考量。
2024年4月8日Dify在其insights中给出理由:解决多数业务流程自动化场景既需要AI自主决策能力,又要求流程可视化、可控、可追溯的需求。Agent负责感知、决策、工具调用与自主任务分解,而Workflow则承担着流程的标准化、可监控和业务规则的执行角色,两者并非完全替代关系。

所以事实上,Dify 官方也承认,Workflow 与 Agent 的混合使用是一种”技术上的折衷”。或者从 LLM 技术的底层逻辑来看,如果认为完全避免幻觉(Hallucination)是不可实现的,那么这种混合模式或许是一种”技术上的必然”。然而,在众多需求提出既需要确定性流程又需融入灵活自主环节的背景下,我们应当首先实事求是地探讨:现实场景是否真的有必要引入灵活自主机制?
这一看似荒谬的命题背后往往隐藏着一个颇为现实的结论:在实际生产环境中,系统对灵活性与自主性的需求通常被高估。当出现需要高度自主决策的场景时,更可能的原因是对业务场景的边界条件未能充分枚举与覆盖。深信软件工程范式的架构师或许会对此表示强烈认同,而更注重实际交付的产品经理则可能持反对意见。我们不妨通过分析经典案例——无论是将Workflow套用为Agent,还是将Agent过度工程化为Workflow——来重新审视这一命题。
把Agent当Workflow的经典案例:
在一些项目中,我们经常可以看到开发者直接将代码写入 prompt 中。笔者常与同事交流这样一种观点:当你考虑将代码写进 prompt 时,或许应当意识到——此时更适合直接编写代码。

把Workflow当Agent的经典案例:
当前,部分用户对Dify产品经理以大型语言模型(LLM)为中心的设计思路存在一些质疑,认为这导致直至本文发布时的最新版本中,“迭代节点”仍存在一个必需的输出变量是错误的设计。尽管Dify的开发团队已亲自作出部分解释,并且该项目在一定程度上由开源社区共同推动,但笔者认为,优秀的设计应尽可能实现逻辑自明,减少对额外解释的依赖。

从上述两个案例中可以观察到,实际用户更倾向于使用一种以LLM作为人机交互接口的Workflow工具(传统Workflow的迭代node的确不需要要求输出)。这一现象进一步印证了最初的判断:在现实应用场景中,用户真正需要的往往是一个体验更友好、集成度更高的Workflow系统,而LLM在其中主要承担交互层面的增强功能。值得注意的是,n8n作为Workflow自动化平台的代表,其GitHub star数已达135k,不仅超过了LangChain(115k)和Dify(113k),还呈现出持续增长的趋势。这一数据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,市场对用户友好型Workflow工具的需求正在扩大,而LLM能力正逐渐作为交互增强组件被集成进这类平台中。
但总归有些场景必须保留”灵活自主”吧?回到Anthropic团队的实际经验,我们参考Anthropic在2025年6月13日官方博客《How we built our multi-agent research system》中的论述。原文针对何时需引入真正Agent决策提出了一个关键观点:
Research work involves open-ended problems where it’s very difficult to predict the required steps in advance. You can’t hardcode a fixed path for exploring complex topics, as the process is inherently dynamic and path-dependent.
对于确实需要高度灵活性的任务,通常具备以下两个特征:
- 内在动态性(inherently dynamic):指任务本身具有探索性与不确定性,并非因用户认知局限(Unknown unknown)而呈现出的表面动态;
- 路径依赖性(path-dependent):这类任务在探索过程中需借助反思机制,才可能依靠启发式策略在广阔解空间中进行有效导航。
颠覆式创新由顶尖的1%科学家、艺术家和思想家驱动,本质是突破性变革,满足inherently dynamic(内在动态)和path-dependent(路径依赖)特质,因其依赖于特定历史轨迹并持续演化。而渐进式创新源于跨领域知识融合,是主流创新形式,但缺乏这两种特性。而作为企业生产,大部分情况下人类需要追求固定模式和渐进式创新,正因如此企业更需要Workflow并且把LLM node作为和人交互的接口来完成对复杂对象的简易描述。
从企业层面的Workflow实践过渡到个体层面,我们需要重新审视LLM的集成策略。延续上述讨论,在企业环境中,LLM作为节点嵌入复杂Workflow,与人类交互以优化流程;那么对于个体而言,Agent的核心价值则在于将Unknown-unknown转化为known-unknown,从而启用系统性的Exploration。因此,个体实践应侧重于纯粹的Agent架构或简单循环,避免多Agent组合的复杂性,以确保灵活、高效的探索过程,而非追求冗余的结构。
为了验证这一推论,我们继续参考Anthropic团队对于Claude Code的实践:
我高度怀疑那些 AI 应用是否真需要多智能体。每加一层抽象,调试更难,也更可能偏离模型能力持续进步的方向。
保持Agent原生的Planning能力,放弃将其Workflow化,才是Agent真正的魅力所在。
